近日，一篇研究文献对FDA提出严厉批评，其标题有些耸人听闻《相信FDA对药品质量的保证可能危害患者健康》（Believing FDA's Assurance of Quality Pharmaceutical Products Can Be Dangerous to Your Patients' Health）。

两位来自康涅狄格大学的研究人员主要批评的是FDA海外药品检查的系统性缺陷，观点虽然尖锐，但也有理有据。FDA本就不断承受来自国会和政府的重压，其新领导层已经表态要扩大海外突击检查，来自学界的额外压力可能为接下来愈加严格的海外检查加码。

研究人员列举典型药害事件，批判FDA“信任但不核实”模式

研究人员称随着药品生产大规模转移至印度和中国等发展中国家，FDA的监管模式长期存在“信任但不核实（trust and not verify）”的策略性问题，新冠疫情进一步导致FDA海外检查进度严重滞后（2022年5年内未被检查工厂比例激增至82%）。目前，FDA对海外生产设施的检查频率和严格程度仍与美国本土存在差距，且过度依赖不良事件报告、举报人及独立实验室发现来触发调查。

文献表1列举了主要的质量问题案例，这些问题均非通过FDA前瞻性监管发现，而是等到患者伤害事件或举报人举报才得以揭示。这些案例包括：2008年肝素钠杂质污染事件；2006-2022年间TEVA仿制安非他酮缓释片BE不达标；2013年当时第三大仿制药厂Ranbaxy公司遭内部举报严重质量缺陷；2010-2015年间46家印度药厂质量缺陷；2023年印度产眼药水导致18个州爆发罕见的铜绿假单胞菌眼部感染；2024年印度药厂召回了4700万粒缓释氯化钾胶囊，因产品一次性释放全部氯化钾导致8名患者死亡及多人住院。在这些案例中，FDA都是被动反应开展事后检查，无一例外均发现重大质量体系缺陷。

文献表2提供了通过第三方抽检发现的质量问题信息，除了提到众所周知的Valisure检出亚硝胺，也有其他外部实验室发现了多种制剂存在溶出度不合格或原料药含量不足的问题。

有研究显示不良反应事件与海外场地更相关

文献引用2025年初韩国首尔大学研究人员进行的一项开创性的观察性研究。他们比较了2009年至2018年间强制上报至FDA不良事件报告系统（FAERS）的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以每个ANDA批准时间为起点计算每年严重不良事件数，比较对象是为美国市场生产完全相同活性原料药产品的发达地区（主要是美国）和新兴地区（主要是印度）。

在所有匹配层级中，匹配药品总数为2443种，其中1159种产于发达经济体，1284种产于新兴经济体。总体而言，与发展中国家生产的药品相比，发达国家产品严重不良事件风险要低54.3%，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并且，当药品专利过期时间更长时，发达国家与新兴国家之间的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差异更大。这可能表明当市场趋于拥挤，价格成为主要区分因素时，发展中国家的生产商更容易出现生产质量问题。研究作者无法确定具体原因，该研究也不能证明差异必然存在，但它仍是迄今为止最有力的长期评估。

难以全覆盖，FDA仍然依赖风险评估决定检查对象

研究人员注意到FDA已采取一系列积极措施应对这些问题。例如近期FDA试点推行了远程视频检查（应指的是远程监管评估），可能包括设施实时直播，但其成效尚不明确。

FDA依赖场地选择模型（Site Selection Model，SSM），对最需要进行现场检查的生产工厂进行风险分层。这使得FDA能够将资源集中于更可能发现生产质量问题的工厂。FDA根据以下因素对每个生产设施进行评分：

固有产品风险：无菌注射剂产品风险高于口服制剂。

设施类型：生产原料药或成品制剂的设施风险高于仅进行药品包装的设施。

患者暴露程度：生产多种产品的设施风险高于品种较少的设施。

检查历史：过去检查中发现问题的设施风险高于符合标准的设施。

自上次检查以来的时间：近期未受检的设施风险高于刚接受过检查的设施。

风险信号：发生产品召回或收到来自生产商、患者或临床医生质量报告的设施，其风险高于有较少或无重大风险信号的设施。

另外，FDA已开始使用动态进口合规目标的预测性风险评估系统（Predictive Risk-based Evaluation for Dynamic Import Compliance Targeting，PREDICT），利用自动数据挖掘、模式发现以及对FDA数据库的自动查询来确定潜在风险，用于对进入美国的受监管产品进行电子化筛查。2024年，FDA启动新兴药品安全技术计划（Emerging Drug Safety Technology Program，EDSTP），拟利用AI模型对潜在安全问题进行风险分层。

研究人员呼吁更多更透明的海外检查，加强抽检，以及质量评分

鉴于上述问题，研究人员提出FDA应：

对供应链当前的限制和漏洞保持透明。

确保每个药品产地和生产工厂信息透明。

以与美国本土相似的频率和强度对海外工厂进行检查。

当发现严重质量问题时，披露涉事生产工厂及其为美国市场生产的所有产品信息，作为药房采购依据。

修改现行的仿制药评级体系，引入质量评分（如“质量管理成熟度”项目）识别更高质量的仿制药。目的是“优质优价”，抵制“唯低价”采购政策，这与FDA此前发文呼吁业界关注质量管理经济价值理念一致。

加强抽检。抽检是现场检查的重要补充，因为它向药厂表明是否持续遵守GMP是可核实的。

研究人员还呼吁医生反馈更多不良事件，并向患者普及药品质量信息。